プルメリア

daydream

【青黃】於是世界從你的顏色開始鮮明了起來/上

 
 
キミに染まれたら/青黃
 
 
 
 
 0.
  那場球賽之後他無法輕易入睡。這讓青峰很焦躁,於是眉頭皺起的角度愈發銳利。

  閉起眼時他並不會想起那個他沒來得及阻止的灌藍,或者浮現出火神的臉孔或樣態。真正在他亟需睡眠而闔上眼時出現的總是哲的雙眼。
  比賽結束時,哲伸出了手;哲露出了笑容,這樣很好。
  他的拳頭碰了上去,好像就是一個循環的終止。

  賽事結束後他躺在體育館外,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  全部歸零也好,他就可以重新開始。

  這樣很好。


  然而他並未料到在那場球賽之後無法適應的仍是他自己。

  第一個無法入睡的夜晚他躺了整夜,當窗外轉為魚肚白時他才真正理解了失眠一字的意涵。Insomnia,不眠症;他把壓在腦袋跟枕頭中間的手掌抽了起來抵上略有浮腫眼瞼。


  黑夜並不會因為他未闔眼而就不結束,白晝也不因他一夜無眠就不到來。
  地球仍然在轉,太陽依舊升起,他還是無法入睡。

  失調的是他而已。


 1.
  在失眠到一個程度之後,他便放棄了想趕快入睡的念頭,而將思緒拋進遠方的深海裡。
  他在日間陪哲練球,在夜間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讓腦袋空轉。他將床角邊的籃球抓起,拋出一個弧線再穩穩接住。他有些想不起上一次將籃球打到磨損不堪使用是什麼時候了。

  中學時,中三、不,是中二?
  對,中學二年級那年,有個傢伙每天纏著他一對一。

  明明只是一年多前,就好像上輩子的事情一樣。他忍不住笑了出聲,籃球就脫了手,滾到房間角落才停了下來。

  在球場上對上黃瀨是夏天,卻彷彿又是昨天的事。
  他可以嗅到他的味道,像是滾水煮沸,又像乾柴燃燒。他記得黃瀨的眼神是那麼銳利,與中學時完全不同檔次。他想是他找到了戰鬥的理由。

  很奇怪的是他對那場比賽的細節都還一清二楚,包括他們每一次交鋒,黃瀨放低重心防守的樣子特別惹眼。像他的耳釘、還有髮色,在球場上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閃閃發亮。
  但他有些想不起黃瀨的眼睛是什麼顏色,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每次看進那雙眼裡的時候,那裡面都被自己佔滿。

  他們在場上對峙的時候眼睛裡面只有彼此和那顆籃球,不是在他手上就是在他手上,每一次的運球擊在地上都合著呼吸的拍子。

  啪、啪、啪踏。
  屏息的瞬間就是切入的瞬間。

  對上黃瀨的時候他沒有一刻鬆懈或者放水。他不了解那有什麼必要,而那也未必是黃瀨所追求的。
  緊緊地咬著他不放的黃瀨、隨時都會跟上來的黃瀨,對他來說不需要什麼意義,唯有在球場上的對峙是真實的。
  如此簡單、並無虛假;他不用回頭,他知道黃瀨總是會跟上來的。


  如果說他是光,哲是影子,那麼黃瀨是什麼?
  追著光與影跑的是什麼?

  他想不出答案。


 2.
  籃球逃脫出手指尖的時候他試圖伸手去撈,在短短不到幾秒之中他就知道那是徒勞,便眼睜睜地看著那顆橘色的球體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。
  正困惑於自己怎麼會犯下這種初學者等級錯誤時,一抹澄黃色就那樣闖入視線裡。

  如此精準地。

  他不知道那是一個開始。



 3.
  青峰很難解釋在那個時候他為什麼能正確地說出那個名字、一字不差。

  幸好黃瀨並不是很在意,他也省掉不少麻煩。(但當日後提起時,黃瀨卻絲毫不察那是多麼值得懷疑的一個部份,他多少有些錯愕而莞爾。)
  那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,他是說,記住黃瀨的臉、或者他的名字。


  但是他很難用言語形容在球場上的黃瀨是什麼樣子的。
  他去看了他的幾場球,不甚認真。他並不是故意要走神,或者僅僅盯著他就會發呆。不是那樣的。

  五月推著他讓他在觀眾席上坐下,他打個呵欠站定金色的人就闖進了視線。

  黃瀨壓著手肘伸展時那麼張揚,在人群中找到他不用一秒鐘。
  整個人都閃閃發亮的,他想,不自覺嘖了一聲。


  他的表情已經很不一樣了。


 4.
  一開始是沒有顏色的。
  他是說黃瀨。

  那張臉孔沒有表情,他的世界沒有顏色。青峰從二樓的教室窗外看了出去,正好可以看到黃瀨被女孩子們包圍的樣子。
  黃瀨不是不會笑,他笑起來的樣子可多了,光是被雜誌上登載的樣子就不計其數。可是他看起來總是那麼無趣。
  青峰想著,從鼻子哼了一聲,轉頭不再看向快要走出視線之外的黃色。

  他想他接不到那記長傳或許是無心之過,但這並不能否認當籃球砸上那擾人的金黃色時他的心裡竟有種竊喜。

  尤其是、當黃瀨按著後腦勺慘叫出聲的時候露出的那個愚蠢表情的時候。
  青峰忍著笑意,舉起手說聲抱歉。


  至少生氣的時候染上了色彩。
  黃瀨瞇起的眼睛流露著不滿,像是要跟他理論什麼似地卻又放棄,把球拋還給他的時候嘴裡還嘟囔著。但在下一刻眼睛裡的不滿就像是被一筆勾消似地。
  青峰回到球場上,很快地往禁區切入、像是已經做了一百萬次那樣熟練地把球送進籃筐。
  在籃球掉落下來之前,他發現他還站在那裡。

  那是充滿了訝異、以及喜出望外的表情。
  他那時候不知道他也會有這種表情。


  黃瀨很快地加入了校隊,從三軍一路升上先發的速度驚人。愛逞快的個性也令他訝異,至少看不出來黃瀨這傢伙樹敵的速度竟不亞於為所欲為的灰崎。青峰有時忍不住就又把手中的任何東西(通常是顆藍球)往那顆腦袋上砸。

  被打中的人總是不服氣地哀哀叫,但很快就變得老實。

  很老實、很誠實,眼睛亮起來的時候不加掩飾,很單純地做出反應。
  用那雙眼睛,緊追著他的身影不放,像隻軟軟的小狗。(不、是大型犬啊,天天纏著他說:我們來一對一吧。)

  黃瀨練習得很勤,並且讓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就答應地和他天天在部活後留下來打球。一對一的時候黃瀨總像是拼了命一樣,他可以清楚地看見黃瀨的眼神不一樣了。那雙眼裡流動著奇異的色彩,那樣專注而興奮,像是燃燒著喜悅。
  而他知道那份喜悅來自於何處。答案再清楚不過,昭然若揭。


  你看、有了顏色。
  這麼簡單。

  就像是他,和籃球的最初。
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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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想稍微努力一下的啦,但果然還是優柔寡斷。
我想著的大概是個迂迴的故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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